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台面前拆那包刚到的三文鱼排。油纸包被晨光染得发亮,冰碴子簌簌往下掉,在不锈钢盆里堆成小山。指尖触到鱼肉时凉得缩了下——这批是挪威直送的,鱼皮上还凝着海水的咸涩,用指甲轻轻刮能蹭下细碎的盐粒。
“妈,鱼要腌多久?”女儿趿拉着拖鞋凑过来,鼻尖沾着面包屑。我把柠檬对半切开,汁水滋啦溅到围裙上,“半小时就行,你爸上次说太酸,这次少挤点。”她忽然伸手戳鱼腹,指腹陷进粉白的肉里,“这纹路像不像大理石?”我拍开她的手,刀背敲了敲砧板上的迷迭香,“去把烤箱预热,200度。”
油锅冒烟时,楼下的王婶在阳台喊:“小周啊,今天煎鱼?”她总爱扒着防盗网看我家做饭,说闻着香能多吃半碗饭。我举着锅铲应声,鱼皮刚贴到锅底就卷起金黄的边,滋滋声里混着女儿的惊呼:“妈!油点子蹦到我手背了!”我扯了张厨房纸按在她烫红的地方,余光瞥见鱼排已经翘成小船形状,边缘泛着焦糖色的脆壳。
烤箱叮咚响时,老公正蹲在玄关系鞋带。“留两块啊,”他扯着领带往门外蹭,“下午带去公司当加餐。”我掀开锡纸,热气裹着香草味扑了满脸,鱼皮裂开的地方露出雪白的肉,用叉子轻轻一拨就脱了骨。女儿举着手机要拍照,镜头里突然闯进王婶端着的碗:“刚煮的玉米碴粥,配鱼正好!”
阳光斜斜切进餐厅时,三文鱼排已经凉了三分。女儿把鱼骨堆成小山,老公用勺子刮着盘底的酱汁,我咬着半块焦脆的鱼皮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渔村老家,母亲也是这样蹲在土灶前,用铁锅煎带鱼。那时候没有烤箱和迷迭香,只有晒干的辣椒和半碗陈醋,可鱼皮照样能煎得酥脆,咬下去会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。